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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躁狂

 @纳兰妙殊 提议的30个关于非虚构文学的问题,有些实在不适合就剔除了~


1.看过的第一本非虚构: 《菊与刀》。

 

2.最近在看的非虚构:《The Future Is History》,《人间卧底》,《米开朗基罗与教皇的天花板》 。

 

3.想卖安利的非虚构:《红宪太法阳第是三怎十样五升条起空的白》,然而不敢。

 

4.不想卖安利的非虚构:《永生的海拉》,《The Soul of an Octopus》,和我的科学观完全不相容 。

 

5.看得废寝忘食的非虚构:很多。第一时间想到的三个:《为你,耶路撒冷》,《上帝并不伟大》,《大灭绝时代》。

 

6.一本让你感觉“居然还有这种操作”的非虚构:《监守自盗》。

 

11.看到爆哭的非虚构: 太多了,《古拉格群岛》,阿列克谢耶维奇,维塞尔的《夜》。

 

12.看到爆笑的非虚构:也太多了,《一脚踩进小美国》,这个算游记吧。

 

13.最喜欢的翻译非虚构:《枪炮、病菌与钢铁》, 启蒙之作。

 

15.不明觉厉的非虚构:《隆美尔战时文件》 。

 

16.文笔超赞的非虚构:看得下去的都不错。

 

17.看完想要扔掉的非虚构:《思考,快与慢》 。

 

21.很努力才能看完的非虚构:《第三帝国兴亡史》《英国史》各种史。

 

22.在书单上放很久的非虚构:《稀缺》,不知道为什么这书洋溢着让我讨厌的气息 。

 

23.流落荒岛只能带一本的非虚构:《荒野求生手册》。

 

24.无比希望有续作的非虚构:《黑旗》吧,毕竟现在进行时 。

 

25.十五岁之前看的非虚构:第一推动丛书

 

26.四十岁后再看一遍的非虚构: 商务印书馆那些宛如机器翻译的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27.想要买来收藏的非虚构:以上均是。

 

28.使你开始思考的非虚构:不让人思考的看来干啥呢 。

 

29.让你想起自己的非虚构:都会让人反省自身。《乌合之众》《自私的基因》 。

 

从27题就感觉出题人好像开始凑项目了XD  我手动给修改几道题吧:

 

27.最期待哪部非虚构改编成电影:很多喜欢的都改编了,《征服者:葡萄牙帝国的崛起》(因为对葡萄牙偏爱……

 

28.你认为未得到应有地位的非虚构:非虚构没啥地位……

 

29.你认为坊间过誉了的非虚构:一切鼓吹狼性社会丛林法则的。

  

30.最后请随意推荐: 《无敌舰队》,自己想看……


故事重要还是叙事重要?

叙事是手段还是目的?

何等叙事结构才是足够牛逼?

足够牛逼是否值得颁奖?

颁奖是否证明足够牛逼?

不颁奖是否证明标准死板?

标准只是大多数的喜好?

改变标准是否等于进步?

多元=混乱?

结果是逻辑的还是感性的?

上帝掷骰子吗?


——关于诺兰Dunkirk的逻辑递进,然而我觉得都没什么意义【今天份的虚无主义

【洛麦】We Only Live Once (现代AU,一发完结)

魔兽同人,洛麦,隐卡麦,Once的前篇。分级G。



1.


粉笔没有了。


麦迪文翻遍了盒子和柜子里,确定刚才在他手里折断的粉笔头是最后一根了。他需要新的粉笔。但这意味着要去买。如果他愿意等几天,那就能让洛萨去购物时买回来。没有粉笔的这几天他可以将最近的进展录入电脑,其实他没有粉笔和黑板也完全可以工作。他决定将“粉笔”写到洛萨的购物清单上。


他走出车库时屋子里静悄悄的,漆黑一片。洛萨最近都很晚回家。通常他是注意不到的,但洛萨回来的时间太晚了,连他都已经睡了,有好几晚洛萨甚至根本没回来过。


他打开厨房的灯,在水龙头底下洗他手上的粉笔灰,白色的水流和白色的泡沫一起打着旋儿流下出水口。他关掉水龙头,寻思着要不要倒点白兰地再回去继续解他的问题,他已经很接近解出来了。


然后他又听到了,狗的爪子抓在木头上的声音,从后院那边传来。


可是我们没有养狗?


他打开通往露台的门,黑黝黝的他什么都看不见,他摸索着按钮打开了灯,头顶亮起了昏黄的光。


洛萨坐在露台边上,一只黑色的拉布拉多寻回犬趴在他大腿上,湿漉漉的眼睛在灯光下发亮,麦迪文记得那是邻居家的狗。大狗的后脚蹬在花园的泥地里,前脚的爪子不时踩到木地板,声音就是这样来的。洛萨弯着背抱着它,西装外套皱巴巴的,他的脸埋在那只动物脖子后面的黑色皮毛里,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过了几秒麦迪文才意识到洛萨在哭。


他定在了原地。他不是没见过洛萨哭,但自从他们上中学就再没有过了。尤其去了阿富汗两次之后,洛萨成了将泪腺视为多余的那种人。


他快步走过去,脚踏得地板上啪啪地响,他伸手搭住洛萨的肩膀。


“安度因,安度因!”


洛萨明明应该听到他了,但似乎还是被吓到了,他抬起来的脸满是泪水、痛楚和讶异。黑色的大狗后退了半步,小声地呜了一声,站在他们面前不知如何是好。它似乎相当喜欢洛萨,但它另有主人。


“回去吧,回家。”麦迪文对着它说。它绕着洛萨走了半圈,就转过身离开了,黑色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黑暗里。


麦迪文回过头看洛萨,他一手撑着地板,一手盖着眼睛,半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麦迪文将放在他肩膀的手滑到他胳膊肘下面。


“起来,我们回房间。”他轻轻地说。


他在手上感觉到了轻微的抗拒,但洛萨还是随着他站了起来。


短短从后院到房间的一段路,洛萨似乎就镇定了下来,他也没柔弱到要麦迪文扶。“先去洗澡。”麦迪文将他塞进浴室,坐在床边上仔细听着里头的水声,不知道要不要担心洛萨会光站在花洒下发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少粉笔灰的痕迹,他猜他脸上和头发上也有。他打开浴室的门,洛萨秉持着军旅时期的作风,已经洗完在擦头发了,所以他脱下衣服,丢进洗衣篮里,走到花洒下开始冲洗自己的身体。


洗完的时候他发现洛萨还是站在之前那儿看着他,神情疲惫,依然带着痛苦的痕迹,眼睛下面有明显的灰青色,红肿的眼眶和眼白里的血丝让那双蓝眼睛没有了往昔的光彩。


他走过去的时候洛萨很自然地伸手环抱他。


“不,”他看着洛萨的眼神里逐渐流露出失望,甚至带着一丝的恼怒,“你不想。”


“我想,你记得吗,我已经五个月没碰过你了,我只是个男人。我以为你终于想起我存在了。”


麦迪文几乎想扭过头去。最后那句话像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不是因为它过分,而是因为洛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感到有冰冷的风从他胸膛穿过,他有一瞬间想要随着那风,回到他那什么都不在乎的国度,回到他那云中的漫步。


他用力地闭上双眼,再睁开,他凝视着洛萨的眼眸。


“我们得谈谈。”


“你一个星期对我说不到十句话,现在却想要谈谈?”洛萨说,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轻柔,像是叹息一样的轻声细语,“我看起来有这么可怜吗?”他耸耸肩,“好吧,可能真有。”


麦迪文不想回答,洛萨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放开了他,走出浴室。


麦迪文走进房间的时候洛萨已经斜倚着床头躺在了床上,穿着宽松的裤子,两条长腿交叠着。他放下头发,跨上床,钻到了羊毛毯子下面。


他平躺着,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他往上挪了挪,像洛萨那样半坐着。


“你为什么抱着……”


“克罗恩伯格家的。”


“克罗恩伯格家的狗在哭?”


“我停车的时候它刚好窜了出来。”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不想知道这个,你从来都不问。”


洛萨的语气里带着控诉,麦迪文没有转过头去看他。


洛萨先屈服了,他总是先屈服的那一个。


“我们忙了两个多星期,结果杀人的人死了,他那个帮凶老婆也死了,全部小孩子都死了……”


“全部?”


“八个,最小的才四岁。”


“我很抱歉。”


他侧过身,洛萨眼睛看着前方,面容平静,但那双眼睛晦暗得像波士顿十一月的海,很难想象那片透彻晶莹的蓝色会变得这样苦涩,这样听天由命。


“然后呢?”


“然后?”洛萨似乎意识到麦迪文是真的想和他说话,这个想法让他颇为惊讶。他闭上嘴,皱着眉头,最后叹了口气。


“你记得‘斯洛伐克’吗?”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小时候陪他长大的一条德国牧羊犬,老了以后被艾格文带去安乐死,那也是他最后一次哭泣。


“刚从阿富汗回来的时候我经常做一个梦。


“……我梦见很多尸体,战场上的死法都不太好看,我周围都是残肢。


“斯洛伐克也死了,就在那个尸体堆中间,就在我面前,我跪在那里哭。


“死了那么多人,我却在为只狗哭泣。”


那是一段很糟糕的日子,每天洛萨都紧绷着肩膀,眼神像幽灵一样,晚上他总是很难入睡。他很少说他的梦,即使他一夜又一夜地抓着麦迪文颤抖着醒来。


“你那时跟心理治疗师说过这个吗?”


洛萨挑起一边眉毛,眼里分明写着“你?你麦迪文·有什么事从来藏着·一个小时前还拒绝跟人说话·埃兰来和我提心理医生?”但他只是顿了一下,“我跟他们谈过这个,我讨厌他们,但得承认他们有点用。”


洛萨欲言又止,他不确定这是个好时机,但——


“我问过局里,苏西·哈维医生很不错,我想你也许可以见见她。”


麦迪文觉得自己就像走进了陷阱,他皱着眉毛。他可能真的需要这个,但这太快了,洛萨明显早就做好准备,一看见机会就跳上去。


“这不是关于我。”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意义和说服力,所以他最后补上一句:“我会考虑的。”


他看着洛萨,看他眼睛下面像纸一样脆弱的皮肤,还有深深的泪沟。他很久没仔细看过洛萨的脸了。


他转回去重新斜躺着看眼前虚无的一点。


他的痛苦里有你一份,别不承认,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噢不,不只是一份,痛苦击不倒安度因·洛萨,是你,你击垮了他。


不,我没有。


冷血的骗子,他看你的眼神已经痛苦到快碎掉了。他最悲伤的时刻不仅得不到你安慰,这个家里甚至连条能让他搂着哭的狗都没有,他要去借邻居家的狗!但他还是先想着你!


麦迪文暗暗咬着牙,可就算这样的表情对他来说也太用力了。


不要将感情摆在脸上,不要流露出来,那是软弱的表现。这次是艾格文的声音。


他翻过身,将洛萨往被子里拉,等洛萨和他面对面躺好,他摸了摸洛萨的头发,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背,他胡乱地摸着,像个落水的人。洛萨的体温很高,即使露在空气中,皮肤依然很暖和,但他手下的肌肉绷得像根拉直了的鞭子,他怀疑是不是他的触碰造成的。他想收回手的时候,却能感受到那个身体一点点地软化下来。


他将手贴在洛萨结实的胸膛上,洛萨便展臂将他搂在怀里。他用膝盖轻轻碰了一下洛萨的大腿,“明天。”


洛萨应该是哭累了,很快就木头一样睡着了。



第二天洛萨醒来的时候,麦迪文正靠在床头用手提电脑运行新的模型。洛萨迷糊地眨着眼睛,慢慢地清醒过来,他看见了麦迪文腿上的电脑,眼神开始变得戒备,和放弃。


麦迪文将电脑放到床头柜上,重新躺回去。他偏过头看着洛萨,说话的嘴巴里有薄荷的气息:“我已经刷过牙了,你还没有。”


麦迪文听着他在浴室洗漱的声响。洛萨很快就出来了,爬上床的动作优雅得像一头狮子,他趴在麦迪文身上,黑发圈在耳后,露出了优美的颧骨,也让早晨的阳光照进了那双玻璃珠一样澄澈的眸子。他爱得太深,原谅得太容易。


麦迪文被他压得难以动弹,他撑起上身,在洛萨的下巴轻轻一吻,然后又重重地落回枕头上。


但他的安度因不需要更多提示了。




2.


真要算起来,他和洛萨在一起已经十四年了,十四年零三个月。期间洛萨被派去阿富汗两次,第二次是他自己申请的,他们为此吵得翻天覆地,连莱恩都拉不住。


“一直和同一个人在一起,岂不是失去了尝试其他可能性的机会?”


曾经有一位女士这么问他,这句话作为即兴的谈笑,也太过唐突和逾矩。麦迪文已经不记得她的名字和样子,但那不要紧,她印证了他的想法,数学系的聚会实在没必要邀请商学院的人。


“存在即是失去。当你出现在这里,你就无法在巴黎的清晨醒来,当你在和我谈话,就没有在回应那边那位盯着你瞧的男士。”


麦迪文有着与生俱来的优雅风度,浅淡的绿色眼珠和暗金色的长发,这似乎使她觉得他的古怪要比数学系里随处可见的古怪要更有趣一些,她咯咯地笑了。


“一个存在主义的数学家。”


他暗地皱眉,但没有表现出来。她期待地看着他,他却只想结束这对话。


“对那些不可指的失去,我理应保持沉默才是。”


但谈论失去的确是没有意义的,当一个人出现在地点A,那一刻他就不能出现在宇宙除地点A外的一切地点;当一个人做事件B,那一刻他就不能做B以外的任何事;每一个确切的存在和事件都是背后无尽可能的散失,就这点来说所有人都是相等的,没有人该自怨自艾,他们都在失去,而他们的失去都相等,都是无穷大。这是自人类的世界坍缩到三维上的时候就注定了的,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失去,失去是存在的本质和天性。



自从他不再迫切地感到要马上解决P/NP问题之后,日子就变得漫长起来。他给加州理工发了封邮件,但他先接到的是莱恩的电话。


他听着莱恩的声音,莱恩的声线有种华美的质感,他的语调像来自旧世界的贵族,他柔声细语和你说话的时候,你会觉得他真的在关心着你。这种久违的舒适的感觉让麦迪文懒散地靠着落地窗,任由阳光将他的脖子和背脊晒得发烫。


“麦德,你有在听吗?”


“有。”


莱恩擅长聆听,但他可以当单方面说的那个,在有需要的时候。他跟麦迪文逐一说了他和洛萨搬走之后的事,局里少了洛萨诸事不灵,塔瑞娅变着法子找理由拒绝那些想买洛萨和麦迪文旧房子的人,连一向乖巧的瓦里安都隔天说想念安度因叔叔和麦迪文叔叔。瓦里安是个听话的孩子,他希望他的青春期晚点来。


“你们圣诞节会回来波士顿吗?”


“洛杉矶的冬天比波士顿的好太多了。”麦迪文指出。


莱恩笑了,那笑声很温暖。


“对,对,我一直都很想去加州过圣诞。”


麦迪文沉默着,他突然意识到他从莱恩那里夺走了什么,他的好兄弟,塔瑞娅的哥哥,瓦里安的安度因叔叔。


莱恩在电话那边耐心地等着。


“……我很抱歉。”


当麦迪文以为莱恩要理解错的时候——


“别,麦德,你今天已经将我的两个好朋友还给我了。”


他不该忘记莱恩有多聪明,洛萨就说过麦迪文觉得所有人都是傻瓜,唯独莱恩是例外。而他确信如果他和莱恩面对面的话,莱恩会给他一个拥抱。


“对了,卡德加要走了。”


“走?”


“他要去牛津。”


“哈佛的数学系是最好的,安东尼达斯也很喜欢他。”


“但是他执意要离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在车库来来回回地找着他的一本书,准确地说,是一本诗集。那里面有一首诗大概是这样开头的:


“当岁月流逝,

当岁月流逝而风已然在你我的

灵魂之间掘了深坑;当岁月流逝

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曾经爱过的人”


他没听到最后,他睡着了。那也是卡德加会念这首诗的原因,他在办公室里清醒地困倦着的时候,那个年轻温和的声音能让他坠入睡眠。


他以为一本诗集在他的书里头会像一只火烈鸟站在一群渡鸦中间,但事实明显不是这样,他在车库的那堆箱子里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他烦躁地撑在工具桌上,那种冲动和徒劳无意义得让他想发笑。


你在做什么?


他转而将他的书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书架上,这几个月来他一直没有做这件事。整理好书之后,他又找来了湿布,开始擦黑板,直到每一寸黑色上的字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成果都已经被记录,他在加州理工的职位马上就要开始,黑板是展示用的,而他不需要它们了。



失去是一种感觉。是一个灵魂在孤独中生出的一种渴求,以及这种渴求的破碎。




3.


加州理工的生活和哈佛的没什么大的区别,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他的同事们从一群冷淡友善的无趣的人变成了一群热情友善的无趣的人。


“他们想你和我一起去。”


“烧烤派对?数学系?我们?”


麦迪文恼极了洛萨脸上的表情,夸张的不可置信丝毫不掩饰下面夸张的嘲笑。他们坐在沙发里,洛萨的手臂搭在麦迪文身后的椅背上,电视正在直播洛萨要看的拳击比赛。


“数学系不是只有老古董,我上大学时去的派对是你的十倍。”


“那是因为你才十五岁,是个把酗酒当作反叛的青少年。”


洛萨说得没错,麦迪文当时比周围的人小一截,刚脱离艾格文的控制,他以为自己超越了同龄人,但其实他做的不过是流连派对和每晚跟洛萨胡混。


洛萨识相地没有说下去,他的手臂从椅背滑到麦迪文的肩膀上,“我当然想和你去,当麦迪文·埃兰的加一可是无上的荣幸。现在先把比赛看完,查韦斯马上就要赢了。”


查韦斯果然赢了。洛萨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到麦迪文身上,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多重的大型犬。麦迪文用手指扒梳洛萨那乌黑的头发,他没摸过其他人的头发,只能跟自己的比,洛萨的头发比他的要滑顺。


“卡德加今天打电话来,你那时在学校,我跟他说了你会打给他。”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洛萨侧过头看他。


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告诉了洛萨什么,洛萨叹了口气,“那个孩子服……跟你了两年,你会打给他的吧?”


“我会的。”他撒谎道。


洛萨摇了摇头,不置可否。他们的注意力回到了电视上,比赛解说还在孜孜不倦语速飞快地讨论着刚才的赛果。


“你觉得哈维医生怎么样?”洛萨突然问道。


“她很好。”


“你会一直去见她吗?”


“是的,没有意外的话。”


麦迪文能感觉到这个答案让洛萨松了口气,他用脑袋蹭了蹭麦迪文的脸颊,麦迪文便伸手继续抚摸他的发根。他们从小就都有点儿迷恋对方的长发。


洛萨轻轻笑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我的长发,可惜在局里只能留到这么长了。


我喜欢你的一切,包括你那些愚蠢的拳击比赛和讨厌的探究目光。但这从来不是麦迪文会说的话,所以他没有回答。



南加州的阳光叫人恼火,麦迪文戴着墨镜还是被晃得头昏脑胀,他和他的新同事礼貌地交换着关于洋流、曼岛的政策、以及湖人队新赛季表现的意见。洛萨远比他适应这种场面,他周旋在那些终身教授的妻子们、年轻的副教授和助教们之间,所到之处都激起人群的笑声和火热的眼神。


烧烤派对在一个离城区不远,却相对私人的海滩上举行。海风吹散了太阳的热力和烧烤的油腻肉香,只余下一点干燥的烟火气息。麦迪文借着拿饮料的机会,找到了一小片山核桃树的树荫坐了下来,没一会儿洛萨便端着两个盛了食物的盘子递到他面前。


“你耳朵红了,你一定是忘了往那涂防晒霜,今晚它们就会肿起来。”


麦迪文摸了摸自己耳朵,果然在发烫,它们平时藏在头发下面,但今天他编了辫子。他皮肤苍白,晒太阳经常不是晒伤就是晒出雀斑。洛萨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支防晒,给他抹了起来。


他们在凉风里吃着烤得冒油的香肠,一只德国牧羊犬跑到他们旁边。是的,不止男人女人,连小孩和动物都特别喜欢洛萨。


洛萨拿着半截香肠喂它。


“你手上有防晒霜,”麦迪文说,“而且香肠对狗来说太油腻了。”


洛萨丢掉那半截香肠,转而用叉子举着一片鸡肉。大狗一脸渴望地看着洛萨手上的肉,但它的主人将它教得很好,它并没有上前去吃。


“好孩子。”洛萨只好自己吃掉。


“你想养狗吗?”麦迪文装作随意地问。


“噢麦德,你知道我们都没时间,它会闷死的。”


“你有没有想过收养小孩?”


洛萨转过头来看着他。他太机灵了,从小就是,多疑又警觉。他进FBI不到两年就被莱恩说是调查局里最好的探员之一。


“没有,我觉得我们不需要。”他说,“为什么说起这个?”


麦迪文迟疑着,他打开了这个话题,这个匣子——他明知道会招来洛萨的疑问——再含糊其辞就未免过分。


“有几个小孩,一条大狗,那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我从来没有那样说过。”洛萨岔开双腿坐着,胳膊随意地支在膝盖上,他平静地注视着麦迪文。


他应付陷阱可比我从容自在得多——麦迪文突然意识到。


“我只是……”


“你在故意找茬子惩罚我,为什么?”


麦迪文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远处连成一条线的白浪。


“你和我在一起,就失去了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机会。”


“那不是失去,那是选择。而且你以前从不在意这个。”


“我只是不希望你……你孤独的时候没有人能陪伴你。”


洛萨也看向海上那遥远的天际。过了很久,久到麦迪文以为洛萨不会再说话。


“我有你就够了。不管你信不信,在这次之前你都做得很好。你现在是在把我推给别的什么人或者东西,小孩?真的?你这个混蛋。我爱你,但你是个混蛋,你是个混蛋而我还是爱你。”洛萨转回头,海风吹拂着他的黑发,他的蓝眼睛里一半是怒火,一半是柔情,“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个混蛋。”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


有一个人看到了这团火,但接受了我的热情、我的冷漠、我的狂暴、我的温和的,是另一个人。




4.


自从海滩烧烤,接下来的整个星期洛萨都有点不自然,但麦迪文不介意这个,他的确踩到了狮子的尾巴,他觉得需要给洛萨一点时间。


何况他手头上有更严峻的问题。


不知道哪里来的虫子,将衣橱里的薰衣草干全都咬成了齑粉。明明薰衣草该是驱虫的。麦迪文看得头皮发麻,也来不及等洛萨回家,便整理起了衣柜。


所以他发现了“那个”。它缩在洛萨放领带的抽屉角落,洛萨根本没打算好好藏起它,因为麦迪文从不乱翻东西。


那是一个暗红色皮的盒子,上面印着烫金的花纹,里面有一枚由三个环组成的戒指。


他呆在那里足足十分钟,但他计算出来回市中心一趟需要的时间只用了两秒。所以他迅速地换了衣服,叫来出租车。



接待麦迪文的店员是个特意保留着自己伦敦口音的中年男人,名牌上写着“保罗”。他很有礼貌地没有将目光投注在麦迪文那仅用手指扒梳过的长发上。


“我要和这只一模一样的。”麦迪文向他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没有问题,先生,”保罗说,“请问尺寸是?”


一定有很多像我这样急匆匆地跑来买戒指却不知晓尺寸而慌乱失色的人,而他司空见惯。麦迪文边心算着家里日常用品如电脑、杯子的常规尺寸以及洛萨的手拿着它们时的比例,边想着。


“大约是19.33毫米,那是几号?”


“十六号,先生。”


“那就十六号,另外,”麦迪文拿出盒子里的戒指,举到面前,“请砸掉一个环。”


在很没有职业素养地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保罗的心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十五年的工作生涯里,保罗见过有着各式各样奇怪要求的客人,但眼前的长发男人的要求绝对是最古怪的。这不仅破坏了那个最著名的设计,还,还完全不合理。他尝试去解释这样做的坏处,这实在有违美感,还可能影响佩戴。但那个男人丝毫不为所动,显得极不耐烦。


“做得到吗?”


“不是技术上做不到……”


“如果你们弄不来,我就拿去五金店。”


麦迪文看着保罗瞪目结舌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不,他不会拿去五金店,他会去加州理工随便什么学院的实验室。但“五金店”这个词和这个戒指放在同一个句子里似乎就足够冒犯到保罗对品位的信仰。



今天整个宇宙都在和麦迪文过不去。砸掉一个环,两个,因为是两枚戒指,花掉了不少时间,然后回家路上他又碰到了洛杉矶的经典问题——塞车。车龙像没有尽头,车子像濒死一样半天才向前挪动十厘米。


而他忘了带手机。


暮色逐渐降临了,天空显出紫罗兰或者丁香的色彩,在接近地平线处变成了杏花一样的淡红色,亮起来的街灯和广告,这个城市正展现出它最妖娆美丽的一面,但他无心欣赏。


这些交通灯的控制算法在浪费人的生命!但他无心去想如何改进它。


他想到的只有打开的抽屉,被拿走的盒子,以及空荡荡的家。他希望洛萨不在那里。



他走进家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所有灯都开着,洛萨站在客厅中间,低着头。


走到洛萨面前的每一步,都和着他冰冷又灼热的心跳。


洛萨极慢,极慢地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叫人不忍描述的神情,他紧抿的嘴唇已经泛出了白色。


麦迪文从口袋里拿出那对戒指,摊开手掌,它们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他看见光彩飞快地回到了洛萨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


他静静地吸了一口气。


“当两个粒子进入纠缠态,它们将互相纠缠,直到永恒,超越时间和空间。在量子世界,人们将那种冥冥中的力量称之为‘非定域性’;在这个世界,我想他们将那称之为命运。


所以,安度因·洛萨,你愿意和我纠缠一生,无论哪个世界,哪个时代,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洛萨却露出了疑惑和希冀掺杂的神情。


他没有听懂——麦迪文几乎感到犹豫,甚至退缩。


但那双眼睛里摇曳着几近虔诚的希望,坦诚到了脆弱的程度。多么易懂,麦迪文惊叹,这个人是最优秀的探员,最炙手可热的谈判专家,但他的感情在麦迪文面前像一本打开的书。


因为他爱你,因为他对你敞开心扉。


“我爱你。安度因·洛萨,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愿意。”洛萨轻轻地说,然后越说越大声,“我以为求婚的会是我!麦迪文·埃兰,你怎么可以这样将我摆一道,然后抢在我前面!”


“……把手给我。”


那枚少了一环的戒指滑上了修长的手指,大小正好。




Fin.


没有注但有释:

1,麦迪文说的不是存在主义,所以他不高兴。

2,他说的沉默是维特根斯坦的沉默:“Wovon man nicht sprechen kann, darüber muss man schweigen. 对无法言说之物,应保持沉默。”《逻辑哲学论》。

3,那首诗是帕拉的《给一位不知名女子的信》。

4,梵高写给提奥的信的网传版本:“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 但是总有一个人,总有那么一个人能看到这团火,然后走过来,陪我一起。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火,然后快步走过去, 生怕慢一点他就会被淹没在岁月的尘埃里。 我带着我的热情,我的冷漠,我的狂暴,我的温和, 以及对爱情毫无理由的相信,走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结结巴巴的对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从你叫什么名字开始,后来,有了一切。”更准确的梵高和提奥的对话见《梵高传》。

5,卡地亚著名的Trinity三环戒指,其嵌套结构酷似三粒子纠缠态纽结理论的图像表述。

6,关于麦迪文为什么又懂物理学又懂经济学,因为搞物理的人面对特别困难的数学部分会请搞数学的人帮忙,而金融那些模型往往也是数学出身的人搞出来的。而就像诺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在《兜售繁荣》中的自序说的那样,经济学比物理学要难,但又没有社会学那么难。原因是人类行为的复杂性。麦迪文在这里的设定就是不太懂人类的。

【卡麦/洛麦】Once 一次 (现代AU,一发完结)

魔兽同人,配对是卡德加X麦迪文,洛萨X麦迪文,三角恋,背景有莱恩X塔瑞娅,卡德加X迦罗娜。现代AU,麦迪文是数学家,卡德加是他的学生,设定有参考古早美剧《Numb3rs》。分级G。最开始的想法来自于朋友的一个调查:“如果你结婚后遇到你的灵魂伴侣,你会离婚吗?”内容并不完全是这个,但有什么雷点应该也很明显了。You are warned.




“真的是你,麦迪文!”


麦迪文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叫住自己的人:“卡…德加?……”


面前的年轻人笑了,如果不是麦迪文非常熟悉这张脸,光凭这个笑容,他或许会觉得自己认错人。英俊脸庞上的浅笑自信而沉稳,只在深褐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点羞涩,“是的,是我,好久不见了,老师。”



“你还在研究P/NP吗?”卡德加推开咖啡馆的门,却停在那里,让麦迪文先走。


“只是作为‘业余爱好’,而且进展缓慢……这届学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麦迪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走了进去。听着卡德加在他身后的笑声,他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你去找个桌子,我去买。”卡德加跟在他后面进了咖啡馆,说完这句就转身走开了,麦迪文只好找了个卡座坐下。这个咖啡馆离校区很近,他也经常光顾,搬来帕萨迪纳八年多,他还是除了学校附近哪儿都不熟。卡德加和收银的女孩一起向他望过来,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移开眼睛,装作打量四周,顾客不多,大部分都是在手提电脑上写作业或者发呆的学生,也许有麦迪文的学生,他不确定。


卡德加很快就走过来,他坐到麦迪文对面,将收据展在桌子上,然后双臂交叠撑在桌子边缘。他看了看隔壁桌上巨大的马克杯,露出似乎是不好意思的笑容,但那笑容也是有礼的,得体的。


“抱歉,我点了大杯,我忘了美国的咖啡杯跟德国的啤酒杯一样大。”


“不要紧,我可是很习惯了。”


卡德加挑起一边眉毛地笑,样子有点滑稽,他不适应麦迪文的幽默,这在十年前是很稀缺的东西。但他觉得他可以适应这个。


“我给你叫了白咖啡,他们说你现在喜欢这个。”


麦迪文点了点头,猜卡德加说的“他们”是那些店员们。他精神衰弱那段时间戒掉了很多东西,高浓度咖啡因是其中一样。他不想和卡德加说这个,但卡德加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让他有种错觉对方什么都知道。卡德加以前的确是最了解麦迪文的人。


“所以,你在德国?”他试着问。


“不,我在英国。”卡德加摇了摇头。


“让我猜,牛津?”


卡德加假装叹了口气,“是我太好猜了,还是因为50%的概率?”


“噢卡德加,用结果反驳概率毫无意义。你回来美国是公务?旅行?”


这时店员将他们的咖啡端上来,卡德加拿勺子随便搅了一下,却没有喝。


“加州理工给我一个教职,我想来看看,没想到会碰上你。”


麦迪文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复杂,“你接受了?加州理工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放弃牛津?”


“噢不,我还在考虑。条件就是,加州的天气?”卡德加笑着说道。


那种紧绷感离开了麦迪文的身体,让他有点神经质地笑了出来,“你去牛津多少年了?还没有习惯?”


“六年……七年了。不,我还没有习惯。”


“你这次回来留多久?什么时候回英国?”


“也就几天,我明天就走了。”


他们沉默了一阵子,卡德加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可这咖啡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他便又放回去。麦迪文看到了他的表情,既觉得好笑又感叹,十年前随便什么泥水都能灌下去的卡德加竟变了这么多。


卡德加换了个姿势坐着,朝麦迪文拨弄着小勺子柄的手示意,“你结婚了?和洛萨?”


麦迪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卡德加说的是他的婚戒,“是的,安度因和我搬来这里不久我们就去注册了。”


“所以你现在是麦迪文·洛萨了?”


“……不,不,还是麦迪文·埃兰。而且为什么不是安度因·埃兰?”麦迪文假装瞪了卡德加一眼,但他以前的好学生显然已经不怕他了,“安度因和我……我们没有谈过改名的事。”


他们从上大学开始就同居,分分合合但始终在一起,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麦迪文突然就不想继续这话题。


“你要吃南瓜冰淇淋吗?”


“……那是什么?”


卡德加指了指马路对面,一家意大利冰淇淋店,麦迪文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的,门口竖着块小黑板,画了个不友善的南瓜,正在从自己身体挖果肉装进冰淇淋杯子里。


“我不要。”麦迪文当即表示。他对周围这些他没见过的东西感到疑惑,他明明几乎每天都路过这片区域。


“我想试,”卡德加站起身来,“我们去逛逛,你带路?”


“你开车来的吗?”


“没有,学校的车接我来的。你现在可以开车了?”


“不,我早放弃了。”


麦迪文就没有拿到过驾照,他们说他的大脑太专注于数学了,以至于他开车时不断地走神,心理医生、治疗师和教练都一致建议他不要开车,而他也不是非开不可。以前是洛萨和莱恩,还有卡德加接送他,或者坐地铁,现在他住得离校区很近。


卡德加的南瓜冰淇淋还没有吃完,他们就走到了麦迪文和洛萨的家门前,麦迪文看见熟悉的花园才发觉这点。但他的确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逛的,走着走着就回来了。


麦迪文停在那里,卡德加狐疑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你再笑我就不让你进去坐了。”



卡德加环视着客厅,柜子上陈列着一些洛萨和麦迪文的照片,有和莱恩、塔瑞娅一起的,有洛萨和他在军队的旧部,更多的是他们两个人的。有些卡德加见过,有些则是新的,其中一张是洛萨搂着麦迪文站在雪峰前,卡德加猜那是阿尔卑斯山,但雪山看起来都差不多。


“那是三年前我们去瑞士度假。安度因提早了半年准备,但那时候出了个大案。我们真正去是第二年的事了。”


“四年前……我也有听说那个案子,连英国的报纸都有报导。”


“他在加州第一次碰上性质那么恶劣的。一开始他很不习惯没有莱恩,以前上头和媒体都有莱恩顶着,但总算熬过来了。现在他的手下全是他的死忠。前天他去外地了,如果他在一定会亲自下厨,我可做不出什么好吃的。”麦迪文将泡好的红茶放在卡德加面前的茶几上,卡德加道了谢。


麦迪文坐到卡德加旁边,“所以你现在咖啡要喝小杯的,下午要喝红茶,是这样吗?”


“以前要我读诗才能睡着的人,现在却嘲笑我像个欧洲人?”


卡德加看着麦迪文的笑容浅淡下去,自觉失言,连忙说:“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他的手按在麦迪文的肩上停留了片刻,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细软的头发,和大拇指下锁骨的凹陷,“我很抱歉,麦德……”


“不,卡德加,我很抱歉,我很抱歉那时把你丢在波士顿。那对你太不公平了。”


麦迪文转过头来看着卡德加的眼睛。足足有八年的时光,卡德加无法像现在这样近地看他的老师。岁月优待了麦迪文,他眼尾多了细细的纹路,但他就像卡德加第一次见到时那样,他眼睛里有注视着某种超越了进化更替的事物的光辉。


卡德加也记得他八年前最后一次见到麦迪文,生怕下雪路上会出状况,他甚至比洛萨和麦迪文都更早到了洛根机场。他记得那一天灰色天空飘下的细雪,他记得机场外头变得潮湿但还没脏起来的路面,他记得他怎样躲开一个轮子打滑的手推车,他记得闹哄哄的人群和管不住的小孩,按着喇叭乱窜的高尔夫球车,摊开在地上乱成一团的行李箱,没完没了地吻别的情侣,这些无意义又清晰的片段甚至挤占了他后来的记忆。他刚到英国的几年去过很多地方,从格陵兰到东欧,再到远东,北非,里非,但那些记忆片段却常常衔接不起来,像打碎了的镜子,明晃晃的碎片这一块、那一块。他有时觉得在加拉塔桥上听到过《永远自由》的歌声,而利比亚沙漠那无边无际的阳光里热风曾捎来松涛,记忆中保加利亚的雪峰上回荡着巴黎宵禁的哨响,碎片错误地拼凑在一起,像不止一张底片重叠着冲洗出来古怪的影像,他不知拿它们如何是好。他的脑子似乎认定了,它只需要数学,和麦迪文。后来几年他就消停了。


他想告诉麦迪文,那不是他的错,就像他无法开车不是他的错,认不了路不是他的错,不会做饭、不会打点家务不是他的错,华尔街的危机不是他的错,不是他的公式的错,他的精神崩溃不是他的错。在卡德加的眼里麦迪文从来没做错什么。过去如此,未来也如此。


“你对我很好。”他说道,将他所能收集到的诚恳都放进去,以求麦迪文理解。他顿了一顿,决定转移话题,“可以给我看你P/NP的进展吗?”


麦迪文将他领到车库,很大,挂着好几块黑板,中间的工具桌上堆满了演算的草稿,边上的架子搭着三台发出嗡嗡声的正在运转的服务器,上面搁着一台手提电脑。东西不少,却都整整齐齐,地上很干净,目之所及不见任何灰尘,卡德加想洛萨一定有经常打扫整理这里。


P/NP曾是麦迪文在次贷危机后那些铺天盖地的责难下的避风港,却也是洛萨和莱恩的噩梦。卡德加见过洛萨走出他和麦迪文在波士顿的家时泛红的眼眶和眼中的水光,莱恩的严肃神情。“上帝为什么要这样考验我们?”塔瑞娅捂着嘴巴哭泣。他在车库找到麦迪文的时候麦迪文在黑板上快速地书写着,已经听不到旁人说话。洛萨那时不明白的是,麦迪文并没有疯,也没有停止爱他,只是他与这个世界的连结快走到头了。但卡德加能看见他在“另一个”世界的生命力——那个世界掌管着星辰与原子的涨落,绚烂瑰丽,丝毫不值得恐惧;他和他分享一种无法被切断的联系,就像弦,就像引力。他知道麦迪文比他们想的要更爱他们,一定会回到他们身边。


洛萨认为他将麦迪文奉若神明,无可救药,他也觉得自己的说辞和狂热的信徒不无类似,“不要害怕,主爱我们”,他从麦迪文那雕塑般的凝视中也能看出温情。但他相信自己的心与大脑——后者学界甚至说冠绝欧洲——一起感受到的东西,如果那是幻觉,那他也和麦迪文在同一种虚妄里。


他拖来一把椅子转过来跨坐着,半趴在椅背上,像十年前那样,听他的老师描绘只属于他们的天国。



晚饭是卡德加做的鸡肉芦笋意大利面和番茄汁煮豆子,冰箱里只有这几样,豆子是罐头的。他把锅烧糊了,但东西还能吃,他有点懊恼自己的手艺退步了那么多。麦迪文坐在高脚凳上,显然厨房的瓷片地板对于他光着的脚来说太冷了。


如果这是从前,卡德加会去找来袜子,然后给麦迪文穿上,他会单膝跪着,将麦迪文的洁白的脚搁在自己大腿上。但八年过去了。他将意面和豆子装盘,撒上揉碎的罗勒。


卡德加擦干净手,问道:“开瓶器在哪里?”


“我不喝酒,我戒酒了。你要喝吗?”


“你戒酒了?”


“对,为了让我不喝,安度因也好几年没喝了,连塔瑞娅都觉得不可思议。”



夜空逐渐变成了紫墨水那样的颜色,黑暗的树影包围着他们。他们坐在露台的木地板上,麦迪文围着毛毯子(卡德加坚持的),低着头盯着自己在毯子下面露出来的脚,它们套着一双灰色的袜子。


卡德加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麦迪文摇了摇头,他点着一根,食指和中指夹着贴在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在巴塞罗那遇到了一个女孩,她在德国读建筑。我不知道美是那么复杂的东西,对她来说却是的,但她又能轻易分辨出来。她告诉我,‘这个曲线属于上帝’,‘蓝色是空寂、宁静和无为的象征’。


“她很强壮,在她面前我弱得跟小鸡似的。我跟着她一路去了毕尔巴鄂,结果我在那儿吃坏了肚子。公寓没有电梯,她竟然把我背了上楼,她说我‘完全不合格’。那时我觉得和她很亲近。她脸上有一种像是永远不能被驯服的神情。


“‘你不想驯服我’,她这么说。


“我们下个月结婚。”


“恭喜你,卡德加,这真的太好了。”


“她有个条件,她一直觉得我傻气,‘无论你要找的是什么,你在这里都找不到,你找错地方了。


“‘去对的地方找,看你能不能找到。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必须好好珍惜。’”


然后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他想伸出手去,但麦迪文的手藏在羊毛毯子下,那是一个很好的屏障。


“所以我回来了。我回波士顿转了一圈,但那里什么也没有。我知道你在哪里上课,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转过头,透过烟头的火光,他能看见麦迪文的眼睛。


他不可以继续说下去了。他不可以说,牛津那边可以给麦迪文一个纯研究职位,连学生都不用带,条件比加州理工更好。他不可以说,他曾经想,如果你不快乐,那你可以跟我走。


这世上原就没有那样的路。


“我很高兴,加州的生活适合你。”



当卡德加走出麦迪文家的时候,距离他飞回伦敦的航班还有十一个小时,他落脚的酒店并不算太远,所以他打消了叫出租车的念头。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顺着星光,再迷一会儿路。






FIN.

谁!是!国!王!

开!盘!了!


 @纳兰妙殊 的新连载《尘与镜》

逐鹿天下,谁能成就一代霸业?!(不是……

压杰克的选A

压TJ的选B

共和了庄家通吃(。

来吧!买定离手!然而可以中途换人哦~

猜中结局的,奖品未定,不一定有(你

但和纳兰商量,可能会抽奖一个。


你,压,谁?


什么?!还没看《尘与镜》?

客官这边请,看完记得回来下注

灰烬里虽然没有钻石,但是有水晶啊——关于《布加勒斯特之恋》的疯言疯语

并不长,而且感觉留得也不会久。 @K.I.D 



一,虽千万人吾往矣


墙越筑越厚,网越收越小,此间不需要天鹅绒的监狱,本朝自有粉红色的长城。
那许多人当奴隶心甘情愿,争先恐后,不自由的人对自由的唾弃发自真心,天地可鉴。
然而有些鸟是关不住的,有些人的笔不讲真话,就不得安生。
你说你觉得什么都不会改变,你说这不过是篇同人;你说如果持笔者在需要的时候什么都不做,还不如一条咸鱼。
所以就算你不是美队,干不了九头蛇,更罔论某个庞然大物,但汝往矣。



二,人间自是有情痴


爱情不分高低贵贱,但最好的爱情是什么?大概就是,如同水晶一样纯净的两个灵魂之间的爱与坦诚。例如,两个凯特曼之间就不会有美丽的爱情。
布加勒斯特之恋写的就是最坏的时代里,最好的爱情。所以伴随着真相,伴随着觉醒的阵痛;伴随着时代的暗影,伴随着变革,伴随着暴力。
爱情不能为道德指明方向,却照亮了一个人的路。这是这篇文里其中一个最大的幸运。
他们相爱,是另一个。其他都不是。



三,别问我是谁


“他的脸因此暂时沉入了暗影之中,但食指和中指的分叉却漏入了窄窄的一缕阳光,恰恰嵌在他的眉骨和颧骨之间,让他的眼睛里泛起了青绿色的涟漪。”
这是我全篇觉得最美的一个镜头,很明显克里斯也这么觉得。
然而这么美,这么有灵气(够供养十个摄影师三个芭蕾舞团)的人,“他们”说他不存在。
这是有最力的一笔,就算头脑不懂世界,眼睛怎能不懂美。



四,人和人和人


克里斯、塞巴斯蒂安、娜塔莎、索菲亚、希特勒斯顿、山姆、巴顿、托尼、布洛克、哈吉老师、尼克-斯库尔图、费耶拉鲁……我记得他们每个人,他们从不曾如此清晰,他们从不曾这样流露过属于“人”的表情。



五,你往何处去


瞧见了另一篇评论,才惊觉原来所言的“寄望”是什么回事。难怪临近结尾,剧情越来越黑暗,却能感受到作者的心境越来越安祥宁静。那么圆融,像无声的火。
内在的光明是藏不住的,就像纸包不住火。唉等等这俗语不是这样用的。
你自黑暗走来,我看见你的步伐,如同林中的女神。黑暗在你面前退去,你的身相光明遍满。

人生第一次出封面封底设计就献给了这个本子!


玻璃心站在世界中心呼唤爱:

【Warcraft/魔兽】【洛麦小料一宣】Cry of the Raven
 作者:玻璃心站在世界中心呼唤爱 
试读见lof
收录内容:《镜中人》《记忆印痕》《仲夏夜之梦》《Deep Down》 
暂未确定是否参加SLO9,将不日进行淘宝预售及后续通贩,求扩散! 
印调:http://t.cn/R5FyDCO

爱与死与梦——关于《爱与毒》


1. 玫瑰意象

“Rose is a rose is a rose is a rose.”——格特鲁德·斯泰因

“……一枝玫瑰会让他想起以往的花园、年轻的女郎、埃德蒙德·沃勒、日晷以及他或其他某个人在这样那样的时刻联想到的上千种精美雅致的东西。”——克莱夫·贝尔《艺术》

《爱与毒》中的杰克是被设计得最符合玫瑰意象的人物,无论是玫瑰作为符号与象征的意义,还是玫瑰的本体论与象征意义上的关系,都被用以演绎和诠释这个人物。


2. 关于死亡

 @纳兰妙殊 对死亡叙事审美是有明显执着的,她在评论中就曾坦言,她一度觉得,杰克最大的用处就是像包法利夫人那样凄美地死去。

死亡,因为其不可抗逆性和无法回避性,更重要的是,不可体验性,成为文学探索与幻想的永恒主题。另一个主题是爱。爱是每个人都能够体验的,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死却不是,它是一个分界,体验的过程正是体验本身的消灭。死亡不可被告知,不可被传授,好奇本身就构成了它的一半魅力。叔本华更坦言了死亡之美,“死亡是给予哲学灵感的守护神和它的美神。”

在杰克这样一个人物形象面前,不渴望、不好奇他的死亡之美是不可能的,而且不是无来由的。小说几乎全篇都在渲染他的死,都在趋向他的死,以至于杰克之死变成了一种让人或渴望或抗拒的心理期待,一种走向的必然,像所有的指针,都指向了极点。所以当杰克代柯蒂斯死的时候,我内心只想到:终于。

那场死亡写得跟通灵一样,我想那刻纳兰是感谢杰克的,他让她有机会以最凄绝的笔,毫无顾忌,毫无保留地书写她的死亡美学。

这一生所有画面,忽而仿佛一叠纸牌,在一双尸白色大手中上下翻洗。

寒风猛烈吹拂,郁金香和铃兰摇摆。天鹅展开巨大的翅膀,昂首哀鸣,不成音调。利斧劈开棘条,血顺着锋刃滴落。蝴蝶陷在泥涂中。约瑟芬在拿破仑足前跪倒,皇帝手端冠冕高高举起。金色剪刀剪断婴儿脐带,婴儿睁开绿色双眼……他说,来,我扶你走;跟我跳舞;Jackie,活下去,好好活……白玫瑰融成巧克力河流,倒灌进城市与王国。花茎缠绕参天竖立的战斧,向天空疯长而去。一朵百合坠落在青黑色山脚下。酡颜的宙斯望着躬身倒酒的伽倪墨得斯,桌布下面雄鹰的利爪踏住了少年的赤脚。……他说,不,Jackie,我不是幻觉……两条山脉那么绵长的血肉臂膀徐徐围拢,细胞遽尔变成砖石城堡,汗毛化为城墙上的细草。一黑一白两匹马儿在城墙下疾奔。丝缎的长袍綷縩有声,徐徐飘落,在岸边生长芦苇与黄水仙的湖中顺流而下,浸饱湖水,逐渐沉没……他说,我让他们做了两枚,这一枚是给你的;我不认为你应该负疚、应该偿还……

雨水一簇簇打在黑漆棺木上,钢琴声峻急地奏鸣,圆号沉郁,小提琴哀婉,阴云骎骎而来,褫夺了最后的光亮。他轻声呼唤,Jakcie,Jackie,Jackie……

死亡前的闪回是被描写过千千万万次的事物,但我始终觉得,写得太实了,就少了死亡的混沌,少了对生死界限的模糊,《爱与毒》这里是恰恰好的。何况杰克之死,因为纯粹——包法利夫人之死也是承载了某种“意义”的,杰克之死却是纯粹的天鹅之死——就如木心所说,“这是它的弱,也是它的崇高。”

杰克濒死的场景,越到后面,越多俯视的角度,“他俯下身,叫他的名字”,“人们围拢过来。人遮住了光”,配合杰克向天空的注视,“杰克的眼睛已经不再看着柯蒂斯,转而向他脑后的空中望去”,就像一个旋转、上升的长镜头——死亡也正是一个“上升”的过程,场景本身叙述死亡印象——直至云雾掩盖一切。

杰克死去了。


3. 关于人物

杰克无疑是最丰满,最完美的角色,包括他的一心求死(首要的就是他的一心求死)和他的残忍。文学中生与死的二元对立往往不是真的对立,死亡叙事表达的是生的尊严。杰克正是此间代表,他选择死正因为他不愿活得丑陋。生的尊严几乎主宰了他的一切行动,除了他因爱而生卑微的时候,但当爱人的利益与他对死的渴求达成一致,他的道路就定好了。他的残忍不过是他这一意志的附属物。

同人写作的一大特点就是,故事往往没有叙事学上的“隐含作者”这一概念,或者说,“真实作者”和“隐含作者”是重叠的,因此作者意图非常明晰。《爱与毒》中的柯蒂斯,被作者在有意无意之间,多处赋予了神性,以及大地、城堡一类坚实、难以被动摇的意象,我想,归结起来,可以看成是与杰克的死亡气息相抗衡,例如:

柯蒂斯口中弥漫浓重的药粉味,带着微苦,像牧草、乳香和没药,又如同死亡与真相的味道。

杰克慢慢抬起右手,无力的手指顺着那条粗手臂一点一点攀上去,直到勾住了那条筋骨雄壮的脖颈,指尖摸索,像海难后被冲上沙滩的水手抚摸大地一样,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大难不死。

熟悉的男人的气息,像被阳光晒过的土地,像牧草、乳香和没药。

我难以指出这种喻义是有意而为之,还是作者潜意识下的产物。我相信好的作者脑中的世界必定是完整且自洽的。杰克和柯蒂斯也许在塑造力度上有差异,但在作者的设计里,他们是且必须是,有相同“当量”的。


谈人物不能不说小人物。在我看来,米歇尔和埃德加是塑造得最有力的两个。

次要人物篇幅不多,要塑造得好,要写到“尽处”;写到尽处,就是要在“作数”的地方,毫不留情。柯蒂斯第一次怀疑埃德加,那就是写到尽处,柯蒂斯是君主、是领袖、是兄弟,他最不可为的事就是怀疑自己的功臣、下属、兄弟的忠诚,这是“作数”的事,而他还是做了,说了。到了埃德加向杰克坦白他的确想要隐瞒,那,那就是另一个尽处,另一个作数。串连起来,让人拍案叫好。

还有很多人讨厌的米歇尔。帝王之女,从小就是自己世界的中心,任何除了她家人以外的人的价值,皆由她和她家人的(权力)意志决定。她对他人何来的共情,何来的怜悯。何况一旦失去王室之名,在历史的洪流中湮没,对她而言,和死没有分别。她为什么不讲道理地恨柯蒂斯,为什么执着复辟。为什么不呢,没有仇恨没有荣光,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写一个人物能操纵读者情绪不难,能让人深究其心理,却不易。


4. 关于爱

连载期间有过一个讨论:为什么柯蒂斯这么爱杰克。

首先,我同意“小说里头最不需要解释的就是爱”。其次,像我前面所提到,有个“当量”问题。这里不是说柯蒂斯爱杰克的量,和杰克爱柯蒂斯的量相等,而是如果不是杰克,柯蒂斯就不会给予那么多的爱,也没有那么深的表达。

因为是杰克,那个流着蓝色血液、如白玫瑰绽放、有着天鹅姿态的杰克,所以柯蒂斯才爱得发狂;因为是杰克,所以才配得上柯蒂斯的爱。

也因为是柯蒂斯,才给得了那么深的爱。

如果换别的人……不仅没有那么爱,故事也没有什么好写的了。

那样的爱,是写作的起因、过程、和结果。

克丽斯蒂娜·罗赛蒂曾为此类联想作过总结,说的也是个当量问题:“如果我真的给予,只怕你无法接受。”


我们大部分人都无法一试,也许是种幸运也说不定。

我们都需要的一支冰镐——短评《我的心曾破碎九次》

如果我们在读的这本书不能让我们醒悟,就像用拳头敲打我们的头盖骨,那么,我们为什么要读它?难道只因为它会使我们高兴?我的上帝,如果我们没有书,我们也应该高兴,那些使我们高兴的书,如果需要,我们自己也能写。但我们必须有的是这些书,它们像厄运一样降临我们,让我们深感痛苦,像我们最心爱的人死去,像自杀。一本书必须是一把冰镐,砍碎我们内心的冰海。


——卡夫卡



这话我摘录下来,要献给《雪地里的三个昼夜》《我的心曾破碎九次》和《布加勒斯特之恋》。但这次只浅谈几句 @纳兰妙殊 的《我的心曾破碎九次》。


就在今晚,纳兰在群里推荐了毕飞宇先生评汪曾祺《受戒》的文章,我读得入迷,突然看到一句“汪曾祺是文人,深得中国文化的精髓。这样的文人和严格意义上的知识分子是有区别的,他讲究的是腔调和趣味,而不是彼岸、革命与真理。”我脑内哐当一声。(看毕老师的文章我居然走神了,对盾冬也是入魔得有点深。)


我昨晚读完《我的心曾破碎九次》后心中浮现的,像敲钟后的回音一样萦绕不散的词,就是“彼岸”。


我曾以为,队三带来的阴影是不会消散的,愤怒无法超脱,悲伤无法化解,它们会永远影响着我看待盾冬的方式,如影随形。我将无法再单纯地为它快乐,无法摆脱人间真实所投下的重负;我将永留在此地,无法越过河流,无法抵达彼岸。


然后,然后纳兰就带着她的冰镐来了。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纳兰首先是个文人,实在逼急了,才会干起知识分子的事,例如《你眼中的冰雪》,例如《我的心曾破碎九次》。有太激越的感情需要宣泄,那甚至不是一种文思泉涌,是寻求解脱,是被困在冰层下面,需要凿个出口,才能呼吸一口空气。透到气了,才能想别的。

我这会儿是说《我的心曾破碎九次》里头文才不好吗?那当然不是,纳兰同学就算是写个淘宝清单文采也不会差的。何况她为触发词设计的旧场景和新场景都准确精妙,又层层递进。(我就不拎出来一个个仔细讲了,那些愤怒和不甘,冬兵对世界的守护,以及对自身的苛责与不公允,我不想再说,也没有人想看。)它们从短到漫长,文章的节奏也由快到慢,像一个水在砂岩的过滤过程,最后凝聚成作者对痛苦最纯质的思索——“像最深爱的人死去,像自杀”,《我的心曾破碎九次》里,竟是字面意义上地。

《我的心曾破碎九次》没有《爱与毒》里的工整结构,(它的结构更趋向于毕老师说的动态平衡,)和可以挑出来像艺术品一样欣赏的华美篇章,也没有《雪地里的三个昼夜》中对个人情感细腻到了极致的咀嚼。它是彼岸的一线微光,不是强光,更不是富丽堂皇的水晶灯光,在那墨水一样的黑暗里面,眼睛看到强光会盲;它是一支冰镐,一支平实,却直指人心的冰镐。


我最喜欢这里:

“史蒂夫念出了最后一个词:车厢。

这个神奇的词宛如一针镇定剂,巴基突然平静了下来,耸起的双肩放平,浑身肌肉都松弛了,随后呼吸也徐徐平息,逐渐变得与常人无异。”


在我看来,这里是全文情节设置得最妙的地方,读到这里,我才真正从紧绷状态中放松下来,只觉虚脱,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之前还处于紧绷状态——这是文章中,既改变后续,也改变读者对前面剧情感受的“点”。这种转折无与伦比,也使结构达成了一种类似抽象主义的,令人惊叹的平衡。幻境中的胜利并非终结,作者以对触发词的测试,一次过将紧张感调到最大,其后的平静与之形成巨大的反差——松一口气的感觉迎面而来,如此剧烈。


巴基解放了。我也解放了。史蒂夫以自身为巴基建造了桥,那也成了我的桥。


纳兰说写完之后全无觉得开心,只感到解脱。是这样啊,深渊尤在。


但终究不再是黑暗一片。


Our Fire

CP:主火TJ,副盾冬、柯王子(都很少量)

简介: @polinavasily 要看的花滑AU,然而没什么花滑,因为我不懂……我只看足球和网球这些对抗性竞技……亲爱的想看的梗也没写到,但我尽力了……力竭而亡。另外文里狂黑了一把俄罗斯,请务必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花滑观众很有礼貌很有爱,就算不喜欢谁,表现也很高冷的,文里描述的那些行为都是足球迷干的事。



“JOHN——NY!我这是改第七千八百四十二次了!我绝对不要改了就算你找你爸来滑我也不改了死都不改……”


“冷静,Thomas,宝贝,你这是改第四十一次,连你说的尾数都不到,而且你说过为了我爸你愿意用你弹钢琴的手去磨冰面你就这么对他儿子你男朋友的我吗?”


末了Johnny露出他天生的强生的熊孩子微笑,伸出手指,戳了戳TJ那泫然欲泣,又气得圆圆地鼓起来的腮帮子。



——————



Jonathan Storm Rogers-Barns,美国著名花样滑冰运动员兼著名花花公子。出身于美国最传奇的体育世家,他基因上的父亲Steve Rogers曾带领美国男子体操队获得美国史上第一枚男子团体奥运金牌,并拥有三枚个人全能金牌,现担任美国体操队主教练,被美国人民亲切地称为“Captain America”——因为他的风格不仅充满力量,还几乎是人类一切崇高品格的具现——从没有人在体操上表现出这样的气质,令人甘愿在他身上赋予一个国家的精神;他的另外一位父亲,Bucky Barnes,三届奥运花滑冠军,俄罗斯昔日无人不识的“Winter Soldier Yasha”,他们说看他的表演是一种宗教体验,他们会为他去观看一整场赛事,也会因为他退赛而几千人同时离场。传说他在冰上的弧线能切开空间,他舞动的指尖能指引千军万马,他跳跃的身影像烈日的光斑一样印在人们的视网膜上,他的每一次旋转都能在灵魂深处激起回响。


他还是俄罗斯体育史上最恶名昭著的叛徒,人们口中“该下地狱”的同性恋,他与Steve Rogers的恋情以及婚姻一度是占据各大报纸头版头条的丑闻,他的移民美国无异于通敌叛国,有家不严肃的小报甚至为他写了讣告。而美国人对他的态度也只好那么一点——毕竟这个基佬“玷污”了他们伟大的美国队长。


Johnny在第一次看到Bucky的比赛录像之后就立志要跳花滑。


“你确定吗,Johnny,体操队那边的教练很喜欢你,你的身体素质也很适合体操。”Bucky的右手包裹着Johnny年幼稚嫩的脸颊,那掌心的热度是Johnny从小最喜爱的东西,而那微颦的眉头下带着忧虑的眼神则是他最讨厌的。


“为什么我不能跳花滑?因为我不是你的儿子,我只是Steve的所以我只能做Steve做过的事吗?”



“我不敢相信你真的对Bucky那么说!!”TJ一脸震惊,从废纸篓里捡起那些他扔掉的稿纸团,一个个对准Johnny的脑袋丢去,“我不敢相信你那样对我偶像说话!!!”


“喂喂住手Thomas!我那时才7岁!还有你真这么崇拜Bucky吗!”


TJ瞪圆了一双大眼睛,“我气的是你这么熊!而且你自己不也崇拜Bucky吗!!!”他拿起手边的砖头书使劲拍Johnny的头顶,“你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那本书还是Johnny送的,Alex Ross的《The Rest Is Noise》,TJ喜欢的音乐有一半都被归到noise去了,“还有你送的这什么鬼书!!”


“我怎么知道你们音乐生喜欢什么书!”



Bucky对Johnny说有多少人爱你,就会有多少人恨你。他没有具体说谁,而Johnny发现原来全世界都有可能会来恨他。一开始人们因为他差劲的成绩笑话他(以及Bucky,有时甚至还捎带上Steve),然后在他成绩好起来时说他艺术分靠脸。他们挑剔他赛场上的动作,也挑剔他赛场下的生活。更后来时他们热爱用他的花花公子行径来当谈资,并附赠诸如“不谦虚”、“傲慢”、“品行不端”、“没有体育精神”的鄙夷,“一点也不像他的亲生父亲,倒像那个俄罗斯狗娘养的”。媒体们爱死他各种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他们更爱把他挂在绞刑架上,什么时候割个口子又能养活一个版面。


然而有一个地方是例外。


当Johnny第一次去俄罗斯比赛,他才知道原来一万人齐心协力发出的嘘声是那样巨大,那样震耳欲聋。


观众为他每一个失误爆发欢呼,用镭射小电筒照他的眼睛,将塑料水瓶扔到冰场上。宣布他名次(第八)时观众席上的倒彩甚至比宣布他们自己的选手夺冠时的喝彩还响亮。


他们用俄语说他的父亲,Johnny听不懂那种语言,却听得懂那种语气。他们说Yasha,那个叛徒,竟带他在美国的杂种来俄罗斯参赛。他背叛了养育他,给了他一切荣誉的祖国,还敢妄图回来窃取奖杯。


Bucky站在场边,神情平静,一无所惧,也无怨怼,任由那些绿色的镭射光斑在他的眼睛周围扫来扫去,就好像他不曾为这个咒骂他的国家奉献了他的所有,他的身体,他的脊椎,他的左手。他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只注视着Johnny。


Johnny那时15岁,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恨意。



——————



Johnny曾经以为会是他和Jack对抗全世界。噢对了,Johnny有个弟弟,Jack Benjamin Rogers-Barnes,只比Johnny晚出生几分钟。他们是Steve和Bucky在“全息遗传计划”中以自身基因调整出来的试管婴儿,所以无怪他们长得和自己的父亲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Jack一开始也说要进军体育,“什么都好”,他的原话。Johnny多年后想,那很可能是因为自己闹疯了还伤了Bucky的心之下Jack想要给双亲的慰藉。


对此Steve只是温柔地轻抚着Jack细软的棕色发丝,“可是我和Bucky都很喜欢听你的小提琴,你自己也很喜欢不是吗?”


“做任何你喜欢做的事,Jackie,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Jack那双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小鹿般的眼睛,里头的倔强逐渐化作雾气,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唉,我们两个恋父的家伙。但谁让我们的老爸是Steve和Bucky呢!哈Steve还是我老爹!正当Johnny觉得胜过Jack一头……


但Bucky也是Jack老爹……

………

………………


就当我们平手。



Johnny理想中的状态是Jack包办音乐,他负责跳。但Jack是个老古董,他只演奏死掉一百年以上的作曲家的作品。这明显与Johnny的理念不合——如果Johnny有理念的话。他有吗?火辣火辣再火辣算吗?而且Jack不作曲。


Johnny简直想仰天长嚎,Jack竟然不作曲!但这也导致了他和TJ的相遇,而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事。



Thomas,Thomas,他的情人,他的谬斯,他的小麻烦,他的小坏蛋。


“你是想学Jim Morrison【1】还是Jimi Hendrix【2】?如果是前面那个就太蠢了因为他把自己搞死了!”Johnny将TJ从那个派对捞回家时,TJ还没从那些他吞下去不知道是什么的小药丸的效果中清醒。


Johnny将TJ安顿在沙发上,自己坐到他身边让他靠着。他大脑里一片混乱,Jack千万不能知道这个,不,Jack一定不知道这个,不然他不可能介绍TJ给Johnny,TJ再怎么崇拜Bucky也不可能。Jack深知Johnny作为运动员,什么绯闻都可以传,但必须和药物划清界线。


最好是德雷克海峡那么宽的界线,不,最好是太平洋那么宽。


Jack会跟不是玩古典音乐的人打交道,肯定也是为了Johnny。如果他介绍的人伤害到了Johnny的职业生涯,Jack不会原谅自己。


但TJ已经不仅仅是Jack介绍的钢琴师这样可以简单定义的存在了。当Johnny遇到了TJ,就是“Johnny和TJ”了。


TJ无神地张着瞳孔散开的眼睛,他好像在看着Johnny,又因为太近了什么都看不清。他怕冷似地缩了缩肩膀,却又无力做太大的动作,“………………Jimi Hendrix也把自己搞死了……而且……而且我是弹爵士的……混蛋Johnny……”


Johnny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知道该不该跟嗑嗨了的人讲理,但他莫名地觉得TJ在等他说点什么。“……你又不是只有嗑药才写得出音乐。”


“我是……我需要那种灵感……太孤独了……太冷了……我要……快活起来才能弹琴……”


平时仰头微笑着弹即兴爵士钢琴的TJ好像不过是个幻影。那双大眼睛现在已经蓄满泪水,它们滑落下来,没入到他两鬓的头发里去。TJ侧过头,蜷缩在Johnny怀里,他似乎不敢抱着Johnny,双手取暖般交叉在胸前。他在不知道是冷还是药效下轻颤着,他眼泪的温度灼伤了Johnny颈边的皮肤。


Johnny用他的双臂搂紧TJ,“Thomas……嘿,Thomas,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我会让你快活起来的,你相信吗?我会让你快活起来。”


“你不需要那些东西,你要灵感,我给你,我们一起去找,我也需要灵感,而你也会给我。”


“我们一起。”



当Johnny第一次见到TJ,他就知道他们会是“我们”。这跟TJ圆润的脸颊,透明的双眸,柔美的嘴角没有关系。好吧其实很有关系。但Johnny认为这是一种“长子效应”,两个同样出身优渥却离经叛道的头生子必互相吸引。是的他见过了TJ的家庭,颇出他意料,TJ的家人都非常宠爱TJ,包括他的弟弟Douglas。


TJ只要有足够的爱就能绽放,但原来这爱必须来自Johnny。Johnny觉得国王加冕的感觉也不过如此,所以他有义务好好享受他与生俱来的特权。


全身泛红的TJ躺在他旁边,赤裸的胸膛还在起伏,他似乎很想反驳Johnny,但又没有力气那么干。


“天啊,Johnny……”


他似嗔非嗔,嘴角上翘的模样太可爱,Johnny忍不住又亲了上去。



Johnny开始拉着TJ去他的训练,去大大小小的画廊和美术馆,去看戏剧、芭蕾,还有行为艺术,他从小就看惯这些,但和TJ一起使一切变得更有趣;TJ也会拉着他去大大小小的现场演出,TJ自己的,他朋友的。爵士,电子,迷幻,实验,后摇,快核,Johnny不是不熟悉音乐,但这是他不熟悉的世界。


Johnny感到有什么要从他身体内破土而出了。


那一年,世界被迫以“Light My Fire”重新认识了Johnny Rogers-Barnes,他也搬到了TJ的公寓里。



Johnny一点也不担心TJ和Bucky会有什么意见上的冲突,更不担心Bucky会对他的转型不满。话说他以前有什么型?小时候Bucky用木条来磨练他的技术,如果不是Steve拦着Johnny觉得他甚至会用上水管。但Bucky从不控制Johnny的风格,他把可能的选项摊在Johnny面前让Johnny选择。即使媒体因为Johnny那浮夸怪异的“艺术”(有时还是车祸现场)而给他一个与花滑格格不入的外号“Human Torch”(也暗示他的破坏力),Bucky也没有对Johnny的选择有过任何异议。


自由,才诞生艺术。Bucky这么说。没有什么方式能到达艺术,也没有什么方式能不到达。【3】



Johnny比较担心TJ和Jack的关系。Jack很严厉,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他觉得自己的担心很有道理。直到那次圣诞他和TJ回Rogers-Barnes家老房子过节。


饭后是例行的看相册环节,TJ为Johnny那些源源不绝的熊孩子照片笑得东歪西倒,连Jack也忍不住分享了Johnny小时候的事迹。翻完相册的Steve和Bucky黏在客厅的沙发看电影,看的还是芬兰语的文艺片,要不是从小习惯了Johnny的白眼能翻到脑后去。但Steve和Bucky喜欢看不熟悉脸的演员,让他们不会出戏地观赏故事。他们还喜欢各种奇怪的外语唤起他们关于以前各色各样对手/朋友的回忆。


Bucky窝在Steve怀里,Steve老样子坐在Bucky的左边,最大限度地用自身的热量去给Bucky的左肩保暖。



Johnny找到TJ是在Jack的琴房。TJ和Jack轻声细语,却处于一种热切的交谈之中,以至于他们忽略了Johnny的到来。他们谈论音乐的“本体论”、“意向性”,他们谈“追求焦虑”,他们谈“控制作为被接受的实践”。


TJ和Jack的相处如此静谧,而Johnny能看出那是更深层次的交流。



那天夜晚Johnny躺在他旧时的大床上,转过头看还在兴奋地打量房间的TJ,问道:“你比较爱我还是Jack?”


TJ一副看疯子的表情望着Johnny,“几个小时不见你就吃错东西疯了吗?”


Johnny满心委屈,伸手捞过TJ的腰,把他圈在自己怀里,“可是你和他一副灵魂伴侣的样子……”


这下TJ的表情真像看疯子了,完全的不可置信,嘴巴里能塞进鸡蛋。但他随即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的傻Johnny,我爱的是你,我爱你,好了吗?”他趴在Johnny的半边身上,用手指拂过Johnny的眉眼,然后在他锁骨下面打转,他们都穿着衣服,所以不能更深入了。TJ指腹的皮肤有茧,让Johnny心里痒痒的,Johnny捉住那只手,把它放到嘴边轻吻那线条柔和的指节。


“而且我和他长得那么像,会喜欢上也太自恋了好吗?倒是你,恋父还是恋弟?”


天,啊。


Johnny想他的脸一定皱成了梅干,因为TJ再也憋不住,把脸埋进枕头大笑起来。


“其实我最开始知道Bucky也是因为有人说我和他长得像。”TJ侧过头,眼尾弯弯,倾泻出笑意,渐渐他的笑容变得浅淡起来,“我那时对花滑一无所知,我崇拜他,是因为我羡慕他敢做自己。”


Johnny看着他轻灵清幽的双眼,那里面有欢喜有哀愁,有整个宇宙。



结果接下的两星期里,Johnny还是在每通电话都问TJ“你爱我还是爱Jack?”


有什么办法,他熊他有理。


而且能让TJ笑出声来,要他问多少次都可以。



然而幸好TJ再没有说什么恋父。因为Johnny有天碰上了Jack在家练琴。练琴没什么,但Johnny从来没有见过Jack那样子。


平日一丝不苟的棕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鼻梁渗出细小的汗珠,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眸燃烧着异样的光芒,就像一个将灵魂出卖给魔鬼的人。


双泛音,双颤音,左手拨弦,上下连顿弓,连续跳弓。难度非凡,但这可不是什么死掉一百年的作曲家的作品。即使它很美。


Johnny倚在门边很久,一直到Jack放下琴弓。他慢悠悠地走过去,Jack也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乐谱上果然有署名。


C. Everett



当Johnny冲回他的车拿出手机Google这个名字并看到照片的时候觉得Rogers-Barnes家的恋父情结梗已经不好笑了。



也许每个长得像Steve的人都会爱上一个长得像Bucky的人。这样也挺浪漫的,他们会像锁链一样,一环扣一环,将世界连结在一起。


Johnny这么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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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媒体说,这一刻起,让我们赞美新的国家英雄。


Bucky说,世界将因你而改变。Jack说,你教与世人时代精神。Steve说,你是我们的骄傲。


Thomas说,我爱你。



Johnny知道自己有Steve的体魄,有Bucky教导的技术,但如果说除了冠军之外他还想得到点什么,又留下点什么,那他要赋予他的表演一个灵魂。


而关于这点,他有Thomas。


他不是一个人。他的作品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作品。是“他们”。他们生命的烈焰,他们理想的光芒。



他捡起冰面上那只超大的毛绒熊,笑着向TJ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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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弦转换,即兴伴奏。A大调主音的即兴。左手D大调连续的低音伴奏。


当然这些都是Jack事后告诉他的。


TJ坐在钢琴前面,仰着的头轻轻晃动,阳光洒落在他头顶,如同光晕,白衬衫的领口开着,袖子被挽到手肘。他的琴声里没有一丝阴霾,浸透诗意,每一秒都是独属生命酣畅而微醺的狂喜。


嘻笑声,低吟浅唱,甚至凳子与地面的摩擦声,Johnny知道全部都会被记录下来。包括他接下来要做的事,都会成为日后被发行的唱片的一部分。



他渴望这狂喜会永远持续下去,却也盼望它的终结。他揣紧手中的丝绒盒子,因为他只想吻他的Thomas的脸。



FIN




注释:

【1】Jim Morrison,1943—1971,The Doors乐队主唱,疑死于海洛因过量。

【2】Jimi Hendrix,1942—1970,吉他之神,死于药物窒息。

【3】John Cage,1912—1992,先锋派古典音乐作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