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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躁狂

我们都需要的一支冰镐——短评《我的心曾破碎九次》

如果我们在读的这本书不能让我们醒悟,就像用拳头敲打我们的头盖骨,那么,我们为什么要读它?难道只因为它会使我们高兴?我的上帝,如果我们没有书,我们也应该高兴,那些使我们高兴的书,如果需要,我们自己也能写。但我们必须有的是这些书,它们像厄运一样降临我们,让我们深感痛苦,像我们最心爱的人死去,像自杀。一本书必须是一把冰镐,砍碎我们内心的冰海。


——卡夫卡



这话我摘录下来,要献给《雪地里的三个昼夜》《我的心曾破碎九次》和《布加勒斯特之恋》。但这次只浅谈几句 @纳兰妙殊 的《我的心曾破碎九次》。


就在今晚,纳兰在群里推荐了毕飞宇先生评汪曾祺《受戒》的文章,我读得入迷,突然看到一句“汪曾祺是文人,深得中国文化的精髓。这样的文人和严格意义上的知识分子是有区别的,他讲究的是腔调和趣味,而不是彼岸、革命与真理。”我脑内哐当一声。(看毕老师的文章我居然走神了,对盾冬也是入魔得有点深。)


我昨晚读完《我的心曾破碎九次》后心中浮现的,像敲钟后的回音一样萦绕不散的词,就是“彼岸”。


我曾以为,队三带来的阴影是不会消散的,愤怒无法超脱,悲伤无法化解,它们会永远影响着我看待盾冬的方式,如影随形。我将无法再单纯地为它快乐,无法摆脱人间真实所投下的重负;我将永留在此地,无法越过河流,无法抵达彼岸。


然后,然后纳兰就带着她的冰镐来了。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纳兰首先是个文人,实在逼急了,才会干起知识分子的事,例如《你眼中的冰雪》,例如《我的心曾破碎九次》。有太激越的感情需要宣泄,那甚至不是一种文思泉涌,是寻求解脱,是被困在冰层下面,需要凿个出口,才能呼吸一口空气。透到气了,才能想别的。

我这会儿是说《我的心曾破碎九次》里头文才不好吗?那当然不是,纳兰同学就算是写个淘宝清单文采也不会差的。何况她为触发词设计的旧场景和新场景都准确精妙,又层层递进。(我就不拎出来一个个仔细讲了,那些愤怒和不甘,冬兵对世界的守护,以及对自身的苛责与不公允,我不想再说,也没有人想看。)它们从短到漫长,文章的节奏也由快到慢,像一个水在砂岩的过滤过程,最后凝聚成作者对痛苦最纯质的思索——“像最深爱的人死去,像自杀”,《我的心曾破碎九次》里,竟是字面意义上地。

《我的心曾破碎九次》没有《爱与毒》里的工整结构,(它的结构更趋向于毕老师说的动态平衡,)和可以挑出来像艺术品一样欣赏的华美篇章,也没有《雪地里的三个昼夜》中对个人情感细腻到了极致的咀嚼。它是彼岸的一线微光,不是强光,更不是富丽堂皇的水晶灯光,在那墨水一样的黑暗里面,眼睛看到强光会盲;它是一支冰镐,一支平实,却直指人心的冰镐。


我最喜欢这里:

“史蒂夫念出了最后一个词:车厢。

这个神奇的词宛如一针镇定剂,巴基突然平静了下来,耸起的双肩放平,浑身肌肉都松弛了,随后呼吸也徐徐平息,逐渐变得与常人无异。”


在我看来,这里是全文情节设置得最妙的地方,读到这里,我才真正从紧绷状态中放松下来,只觉虚脱,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之前还处于紧绷状态——这是文章中,既改变后续,也改变读者对前面剧情感受的“点”。这种转折无与伦比,也使结构达成了一种类似抽象主义的,令人惊叹的平衡。幻境中的胜利并非终结,作者以对触发词的测试,一次过将紧张感调到最大,其后的平静与之形成巨大的反差——松一口气的感觉迎面而来,如此剧烈。


巴基解放了。我也解放了。史蒂夫以自身为巴基建造了桥,那也成了我的桥。


纳兰说写完之后全无觉得开心,只感到解脱。是这样啊,深渊尤在。


但终究不再是黑暗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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